在摇滚史上有一个关于“地下丝绒”(The Velvet Undergruond)的老笑话:当年几乎没有多少人买乐队的第一张唱片,但这些买了唱片的人在后来都组建了他们自己的乐队。而真正的妙语是“每一位朋克、后朋克和先锋流行艺术家在过去的30年中都欠下了地下丝绒乐队一笔灵感的债务,哪怕只是受到了间接的影响。”

在20世纪60年代末期乐队存在的日子里,他们经常被误解、经常被谩骂,但更多的是受到冷遇。不过,“地下丝绒”还是有争议地被认为是美国1965年之后最重要的摇滚乐队,它是70年代和80年代所有白人艺术噪音音乐的源泉,并且为摇滚创作中的暴戾的吉他弹奏以及带刺的现实主义的叙事歌词创作手法定下了一个普遍的标准。
你可以随意列出一大堆受其影响的著名人物的名字:David Bowie、Brian Eno、Patti Smith以及那些全部从CBGB俱乐部毕业的70年代的朋克乐手,还有The Cars、The Pretenders、Joy Division-New Order、U2、REM、Sonic Youth等等。
但是“地下丝绒”传之于世的口碑不仅仅在于什么歌迷组成了什么乐队以及谁翻唱了多少的歌曲。1965年组成的“地下丝绒”正好处于“披头士热”和普遍使用迷幻剂的年代。最初的阵容是主唱兼吉他手Lou Reed(卢·里德),贝司手、键盘手兼中提琴手John Cale(约翰·凯尔),主音吉他手Sterling Morrison(斯特尔·莫里森)和鼓手Maureen Tucker(莫林·塔克)。他们用自己激进的原始尖叫和流行灵歌的黑色效果的混合物打开了通往摇滚乐各个发展方向的大门。在倡导探索精神的那个摇滚年代,“地下丝绒”坚持大胆、富于攻击性的极端手段,从自由爵士、经典的先锋艺术、浪漫主义的民谣以及最主要的商业R&B之中脱离出来,找到了属于他们自身的领域。
作为乐队的创作者,Lou Reed毫无困难地使他锋芒毕露的才能在禁忌、高价的爱和城市人的心智等方面的题材上得以展现。凭着他的对摇滚歌曲的天赋以及John Cale的实验性才能,他们演绎了许多惊世骇俗的作品。
同样地,在“地下丝绒”中着迷于矛盾声音和爆发性张力的不仅仅是Lou Reed和John Cale,而且还有性格内敛但极具力量的吉他手Sterling Morrison,不知疲倦的鼓手Maureen Tucker和拥有冷若冰霜声线的Nico(尼科)。Nico是一位令人陶醉的德国女模特和演员,在1966至1967年间担任着“地下丝绒”歌手一职。乐队在一系列狂暴热烈的现场演出中开始变得有名起来,不过他们依旧可以通过一些慢民谣打碎你的心。Reed为Nico写了一些他最好的情歌,包括痛苦的订婚誓言“I'll Be Your Mirror”(我将是你的镜子)。“地下丝绒”,简单地说,就如同他们出生的城市纽约一样是活跃的患有精神分裂症的——完全没有为它自身作出辩解。当然他们也为此付出了很高的代价,至少在短时期内。“地下丝绒”没有什么竞争对手,他们在自己的作品中完全是特立独行的,并且当1970年由于Lou Reed离队而使这支乐队实际上走到路的尽头时,他们都精疲力尽、灰心丧气了。但是“地下丝绒”并非如摇滚学家们宣称的那样走在时代的前列。事实上他们的抱负是永恒的:追求艺术却没有使摇滚之心黯然失色。
不过单个的“地下丝绒”成员未必是摇滚预言家。出生于纽约布鲁克林的Lou Reed是一个会计师的儿子,他从小就学会了弹奏古典钢琴,14岁时就录制了他的第1张唱片。后来他进入了Syracuse大学追寻更多的文学灵感,并在当地酒吧与Sterling Moorrison一起演出。但大学毕业后Lou Reed放弃了他写一本伟大的美国小说的理想,他的第一份工作是给唱片公司作曲。Lou Reed在1964年认识了John Cale。Cale出生在威尔士,在伦敦学习现代音乐,由于获得伯恩斯坦奖学金来到了美国。John Cale被Lou Reed所创作的很特别的歌曲所打动,两人决心组建一支真正的乐队来演绎这些歌曲。在招募了Sterling Morrison和一位鼓手Angns Maclise之后,他们便上路了。
在考虑了如“战争之锁”、“掉落的鞋钉”名字之后,他们把队名定为“地下丝绒”(据说这是一本关于施虐——受虐狂的平装书的标题)。乐队开始排练并在一些实验电影中露面,不久Maclise退出乐队,Lou Reed和Sterling Morrison找来一位大学校友的妹妹Maureen Tucker担任了乐队鼓手。Tucker是一位计算机键盘操作员,她精确的节奏融合在了4/4拍的鼓的进行中,这也成为了“地下丝绒”的一个标志。
流行艺术的“国王”——Andy Warhol第一次看到乐队的演出是在1965年的格林威治村的比兹拉咖啡店,他当即意识到了“地下丝绒”的原创性和重要性,并马上与他们签约。作为该乐队的经理人,他安排乐队作大量的巡回演出,并利用他的个人知名度设法使乐队与MGM唱片公司的一个分支机构Verve唱片签下了合约。作为一位制作人,Warhal有着极为敏锐的感觉,他意识到Lou Reed叙事性歌曲创作下潜藏着的浪漫主义的力量,并将Nico介绍进乐队中作为一个歌手补充了演唱的份量。他同时鼓励Lou Reed最大限度地施展词曲作者的才华。在录制“地下丝绒”首张专辑《The Velvet Underground And Nico》(地下丝绒和尼科)时,Warhal向唱片公司施压并坚持将他Andy Warhal的名字列在封套上。这张唱片的推出,是录音界的一个重要事件。不过这张被认为最佳摇滚专辑之一的唱片由于种种原因被推迟了1年才推出,而且出版后由于“披头士”专辑《佩珀军士》的热卖而导致了“地下丝绒”专辑的被冷落,那时候极少有人认识到该专辑的价值。
从某种意义上讲,该专辑的出版也是乐队解散的开始。在专辑不受欢迎之后,乐队与Warhol分道扬镳,Nico成为了一位单独发展的艺人。而“地下丝绒”为了他们自己,也为了他们那些少得可怜的歌迷们,继续坚持下去。1968年1月推出了第2张专辑《White Light/White Heat》(白光/白热),其中出现了更加前卫和独立的风格,而一首长达17分钟的“Sister Ray”(雷姐姐)更是成了该张专辑的一首标志性歌曲。由于Lou Reed在音乐观念上与John Cale的分歧加剧,1968年9月Cale在参加完波士顿的演出之后离开了“地下丝绒”。Doug Yule(道格·尤尔)代替了他在乐队中贝司的位置,而Lou Reed也在他的风格与听者之间做了一个平衡与调整,1969年出版的第3张专辑《The Velvet Underground》(地下丝绒)就在旋律上入耳和亲和了许多,并产生了许多有影响的歌曲。1970年,乐队的专辑《Loaded》(满载)终于进入了主流唱片市场。这张专辑出现了两首热门歌曲“Sweet Jane”(甜蜜的珍妮)和“Rock N' Roll”(摇滚乐),以及Reed最有激情的叙事民谣“New Age”(新时代)。但Reed在这张专辑正式出版之前就离开了乐队,而此时乐队即将在大众中变得流行。没有了Lou Reed的“地下丝绒”一直坚持到1973年才正式解散。
在70年代和80年代期间,Lou Reed和John Cale都保持着他们当初在乐队时的精神进行单独的个人发展。1989年他们又重新走到一起表演并录制了向Andy Warhol致敬的唱片《Songs For Drella》(为德雷拉的歌)。1993年,解散了20多年的“地下丝绒”成员重新走在一起进行了巡回演出,但由于Lou Reed和John Cale长期不和,重组的乐队再度解散。
Lou Reed在个人发展生涯中出版了许多专辑,其中1972年与David Bowie一起制作的《Transformer》(变压器)中产生了Lou Reed到目前为止唯一的一首打入排行榜前20名的热门金曲“Walk On The Wild Side”(沿着荒凉之地行走)。而John Cale则成了一位很有影响的唱片监制,曾为Stooges与Patti Smith制作了首张专辑,同时他作为一名出色的词曲作者出版了一系列专辑唱片。“地下丝绒”的其他成员如Nico也出版了几张个人唱片,1988年她在西班牙一个岛上骑自行车遭遇车祸身亡。Maureen Tucker怀孕生子,之后也出版过唱片;Steling Morrison退出了摇滚界回到大学教英文,1995年因病去世。
1967 The Velvet Underground & Nico

——听The Velvet Underground《The Velvet Underground & Nico Produced By Andy Warhol》
时间就是这样一个怪物,它犹如潮水一样把那些肤浅的东西冲上现实这个巨大的舞台,而把那些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埋藏在地层的深处。直到很久之后,才让它们逐渐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从而在人们的眼睛里面散发出璀璨的光芒。在艺术史上,这样的例子已经不胜枚举了,而在当代西方摇滚乐的历史之中,从遭到埋没到获得肯定的乐队也不在少数。The Velvet Underground,“地下丝绒”乐队,就是其中最为重要的一支队伍。
《The Velvet Underground & Nico Produced By Andy Warhol》,这是“地下丝绒”的第一张专辑,也是摇滚乐历史上的一张划时代的经典之作。从专辑的名称上面可以清楚地看到,这张专辑的诞生与西方现代艺术史上的伟大人物安迪·沃霍尔是密切相关的。作为一个伟大的艺术家,安迪·沃霍尔的创作与艺术观念深刻地影响了当代西方艺术的进程。鲜为人知的是,安迪·沃霍尔同时也是一个前卫音乐的爱好者,他不仅以自己的思想方式影响了一批乐队的音乐道路,同时也参与了一些音乐专辑的制作。这张“地下丝绒”的处女专辑就是由安迪·沃霍尔担任制作人的,而且专辑的名称也署上了他的大名:由安迪·沃霍尔制作的《地下丝绒与尼柯》。不仅如此,安迪·沃霍尔还把他创作的一张非常著名的香蕉油画作为了专辑的封面。著名先锋艺术家与摇滚音乐家的合作,这在西方摇滚史上是史无前例的,因此可见这张专辑的经典意义。
在这张专辑里面,主唱约翰·凯尔以他那干涩、沙哑的犹如破碎的玻璃一样的嗓音将1960年代美国青年对于现实的迷茫、反叛的态度表达得淋漓尽致,同时也对当时的社会现实作出了深刻的揭露。如在《我正在等待那个男人》这首歌里面,讲述的就是一个关于进行非法的海洛因交易的故事,把吸毒作为歌曲的主题,这在他们之前的乐队里面是非常罕见的,因此可以看出他们在音乐表达题材上面的大胆。而《星期天的早晨》这首歌则讲述了一个偏执狂在理想与现实之中挣扎的现实,他就像那个可怜的西西弗斯一样奔波在希望与绝望之间,这可以说是当时青年内心生活的真实写照。在《穿裘皮的维纳斯》这首歌里面,则表达了一个更为离经叛道的主题,那就是“性倒错”,他们以超越道德观的态度表达了自己对于“同性恋”这个当时还是一个禁忌的话题的看法。可见,他们在自己的音乐里面充分的体现了“自由”的精神,而这正是摇滚最为重要的精神财富。
在专辑之中担任了两首歌曲的主唱的女歌手尼柯,曾经主演过安迪·沃霍尔制作的几部电影,由于他的介绍,才成为了“地下丝绒”的一员。尼柯那种冷漠、飘忽,充满着厌世的没落气息的声音深刻地影响了后来无数的女歌手。
尽管这张专辑的歌词充满了大胆与反叛的精神,但是从曲调的编排与旋律的掌握上面,却不乏优美动人的流行成份。正是因为如此,这张专辑赢得了众多的听众。但是这张专辑毕竟是一个创新的“宣言”式的作品,所以几乎所有的电台都禁止播放这张专辑里面的曲目。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地下丝绒”的作品影响了越了越多的乐队与歌手,他们那种疯狂不羁的表达被逐渐发扬光大。
在他们为数不多的几张专辑里面,他们把先锋音乐的声响与摇滚乐紧密地结合了起来,并且通过直指人心的歌词把摇滚乐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峰。尽管由于他们音乐的深刻与复杂,他们在1960年代并未取得商业上的成功,但是到了1980年代,他们不仅被认为是60年代最重要的摇滚乐队,更被不少的人推崇为整个摇滚史上最伟大的乐队。
在他们那些带有浓郁的抒情风格的歌曲里面,我总是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们犹如灼热的火山溶岩一样埋藏着的激情,他们以一种惊人的克制能力把这一切控制得恰到好处。他们不是让激情毫无节制地泛滥,而是让激情得到完美的表达,因为在他们看来,音乐是一种成熟之后发自内心的呐喊。
1967 White Light/White Heat

1969 The Velvet Underground

1970 Loaded

1972 Live at Max's Kansas City

1973 Squeeze

1974 1969: Velvet Underground Live, Vol. 1

1974 1969: Velvet Underground Live, Vol. 2

1993 Live MCMXCIII [Double Disc]

2004 Live at Max's Kansas City [Deluxe Edition]

地下丝绒(V.U),超越Beatles的传奇
Velvet Underground对美国的Rock & Roll有深远的影响。往后十几年的摇滚艺人无不跟随他们的脚步,承袭他们的意识,在那个花与和平的嬉皮年代,V.U.却提出反时代潮流的意识,讲出社会的无力感,使摇滚乐不再只是单纯的音乐,而是充满自省及急呼社会不平的音乐。当时只要是听V.U.的,无不自己搞起乐队,可见他们对当时及后世的摇滚极具影响。
听过Velvet Underground(以下简称V.U.)的人,总会迷失在那简单的4/4小节,3、4个和弦即可完成的作品。但是在粗糙的White-Noise、呢喃自虐式的演唱以及波谱艺术大师Andy Warhol的华丽包装下,使V.U.在当时的乐队中的确与众不同。
John Cale在纽约结识Lou Reed,Cale是古典理论作曲家及小提琴手,而Reed是古典钢琴手(在V.U. & Nico中的Sunday Morning就是二人坐在钢琴前Jam出来的),后来加入了Stering Morrison(Guitar,Bass,因患淋巴癌病逝于纽约),Angus Naclise (Drums),后来鼓手更替为Maureen Tucker.

1966年,他们在Cafe Bizarre驻唱时认识了Andy Warhol,这位以享乐主义为目标的波谱艺术大师,他肯定商业文明所带给人们的便利与舒适,强调艺术不应以曲高和寡为晃子,而将之商业化,使更多的人能欣赏到艺术的华丽与美妙。他不认为如此会贬低艺术的价值,这些观念不但影响了V.U.,也影响了Lou Reed。
同时他也引荐Nico,使这位美丽的德国模特能表现她另一面的才华;第一张专辑The Velvet Underground & Nico在1966年完成,也成为地下乐队的经典,其中的歌词也反应出当时社会的脱节与失序及对社会的疏离感(由"Sunday Morning"、" Run Run Run"中可看出端倪),对药物滥用("Heroin"、" Waiting For The Man")、享乐主义的("Venus In Furs")、性泛滥("Femme Fatal")及Lou Reed对Nico的爱慕所作的"I'll Be Your Mirror")。这些歌词不但反应了当时的社会,也隐约可看出Andy Warhol的思想潜伏于V.U.的歌词中。

Lou Reed在Loaded专辑后单飞,相形之下,John Cale单飞后的前卫摇滚事业似乎叫好不叫座,或许是Cale没有承袭到Warhol的波谱精神吧。不过Reed的摇滚精神不曾落于俗套,从第2张专辑的Transformer来看,Reed已脱离了V.U.的White Noise的影子,但其呢喃式的唱法,简单精辟嘲讽的歌词,及永远都猜不出下一个音符落点的唱法,这些独特的地方都再次的显示了Lou Reed的地位是如此的伟大。一点点干净、一点点悲伤、一点点粗糙、一点点不满、一点点……这些一点点足以造就一连串动听的专辑。
Andy Warhol曾说V.U.将会比Beatles更有成就。照目前看来也不算过分,受V.U.影响的乐队不计其数,像Sonic Youth、David Bowie、Patti Smith、Jesus And Mary Chain.....以及无数个Punk、Post Punk乐队。在这流行的社会里,每个人都有机会流行15分钟。这句Warhol的名言似乎有极高的可信度。
1985 VU

1986 Another View

1989 The Best of the Velvet Underground

1989年《the best of the velvet underground(地下丝绒精选)》收录了15首歌曲,包括女歌手Nico与纽约“地下丝绒”乐队配合演唱的两首歌曲《femme fatale》和《i'll be your mirror》。
无论是地下丝绒还是Nico演唱的歌曲都很平静。比较好听的是歌曲《pale blue eyes》里面的推弦。
1993 What Goes On?

1995 Peel Slowly and See

1997 Loaded: Fully Loaded Edition

2000 20th Century Masters - The Millennium Collection: The Best of the Velvet

2000 Classic Velvet Underground: The Universal Masters Collection

2001 An Introduction to the Velvet Underground

2001 Bootleg Series, Vol. 1: The Quine Tapes

2001 The Best of the Velvet Underground [Japan]

2002 Velvet Underground & Nico [Deluxe Edition]

谈“地下丝绒”影响
“地下丝绒”的《麦克斯的卡萨斯城演出》首发于1972年,近日发行了它的更新版本,音质经过数码处理,并多出8首歌。演出时间是1970年8月23日,这是在推出他们的最后一张录音室唱片《装载》后不久,据说是解散前乐队的最后一次演出。录音者布莱吉德·帕尔克是乐队的追随者,并在安迪·沃霍的一些电影中担过角色。上世纪60年代末,用一台粗陋的磁带收录机,从这个酒吧到那一个,在纽约、那场反文化青年运动的中心,她几乎为一切音乐场景做出记录。
在“地下丝绒”不多的现场唱片里,这张绝非最好的。但至少强过在音质上最好的《MCMXCIII现场》,那场1993年乐队重组的象征物,台下观众都举着蜡烛,似为谁出殡一般。时代逝去,随之结束的是话语与风格。最好的是2001年出品、三张一套的《私制系列第一辑》,无名小辈在无名之所的肆意胡言,这才是他们的本分。《麦克斯的卡萨斯城演出》里,小提琴手约翰·凯尔已离去很久,新鼓手多·尤勒因高超而显得油滑的节奏控制,破坏了乐队即兴的本质。洛·里德的演唱显得匆忙而倦怠,显然,作为乐队一员的身份,已妨碍到他表达的任意。
毋庸置疑,洛·里德是乐队的核心,从第二张专辑《白光/白热》后尤为明显。但同样毋庸置疑的是,他们第一张唱片《地下丝绒与尼科》,是乐队最出色的作品。那时,尚不需要里德的独断为伙伴们找到表达与风格的脊骨,每个人都让表达的欲望、态度、学养与天分溢出来,碰巧他们确实是有天分的人,不可能不做出石破天惊的东西。此类例子还有一些,“大门”的《大门》、平克·弗洛伊德的《黎明大门前的吹笛者》、“性手枪”的《别理那些混混,这里是“性手枪”》等等,还可以加上左小祖咒的《庙会之旅》和崔健的《新长征路上的摇滚》。第一张唱片最重要,类似告别处男的一瞬,某个青年,把存储了十几年的精水一口气喷出来。
《地下丝绒与尼科》首发于1967年,到1968年,它的销量还没有超过100张。“但所有听过这张唱片的人,都似模似样地组了自己的乐队,并出了唱片。”电乐大师布莱恩·伊诺这样说。除了他之外,承认自己领惠于此的还有戴维·鲍伊、佩蒂·史密斯和伊基·波普等大人物。到后来,请去听一下R.E.M.翻唱的《黯淡的蓝眼睛》或“涅”翻唱的《她正走来》,灵魂附体的事件层出不穷,以至于不禁令人发问:感恩的时代何时才能完结?事实是,感恩的时代已经完结,摇滚乐也就伸个懒腰,随之结束。
波普艺术老祖安迪·沃霍是“地下丝绒”的投资者,那正是他可以呼风唤雨的年头,但除了封面上那支鼎鼎大名的黄香蕉之外,他在文化形态上对乐队的影响并非至关重要。他有兴趣让对准帝国大厦的摄影机纹丝不动地整整工作一天,并有耐力听完低限主义音乐家拉·蒙特长达6个小时、仅用一个音符完成的音乐会,看他那些擦洗干净的可乐易拉罐,就知道这是个用形式颠覆风格、用主义超越文本的人。他曾对里德说:“努力让每一句歌词都有一两个脏字,同时不要让人听懂你写的每一个句子。”
里德并没有这样做。他惟一承认的老师是戴尔莫·施瓦茨,这位先锋派诗人1996年死于毒品,这件事直接导致了“地下丝绒”招牌歌曲《海洛因》的产生——“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但我想成为一个皇帝……海洛因,你是我的老婆,你是我的生活”。在他70年代以后个人作品中愈演愈烈的文学化倾向,与施瓦茨向他推荐的那些作家:詹姆斯·乔易斯、萨德,特别是威廉姆·布鲁斯直接相关。尽管是晦涩的,却一定是现实主义的;尽管是现实主义的,却像维姆·文德斯的公路电影一般:“我喜欢城市,所以在远离它的荒原上眺望。”于是,里德最喜欢的施瓦茨诗句是:“诗必须准确地被疏远,这样它就会成为不朽。”
接下来,必须要强调的是,先锋性并非“地下丝绒”门牌上的第一行字。他们用吉他回授和拉锯般的电小提琴演奏制造的噪音并不能掩盖如《星期天的早晨》或《黯淡的蓝眼睛》等歌曲中可亲近甚至温暖的旋律构造。在称呼他们是独立/另类/实验音乐先驱时,千万不要忘记注明“流行文化范畴内”这个前提。施瓦茨死后,他曾对里德说过的:“如果你不把自己做的东西好好卖出去的话,我死后一定要做鬼来缠住你。”为了避开这个威胁,在今天,里德终于拥有了在一年内为自己出5张精选辑的身份。
“地下丝绒”时期,里德喜欢谈论吸毒、性虐、失控、精神病这些令人沮丧的话题,他解释这是局外人的话题,当满街都是局外人的时候,这个话题就会很时髦。请注意,他们没有一首歌是关于白日梦或反抗的,所以他们自然被摈弃到那个嬉皮时代的主流之外,并在当后辈们称其为朋克先驱时感到可笑。里德的歌词多是《尤利西斯》式自以为是的述他,并极隐私的意识流陈述,其实在把自我解构到妓女、毒贩、弑父者身上。“地下丝绒”无意让作品担负什么社会功能,所谓大众,是最纯粹的虚无概念,里德说他的每一首歌都建立在纯粹的“一对一”概念之上,“某个男子宿醉后醒来,找不到一支烟,上午十点的阳光照在卧室里,他打开录音机听‘地下丝绒’的歌,一边裸着身子向洗漱间踱去,呕吐一番。”
不会再有“地下丝绒”,因为对于青年,不会再出现那样的时刻:这个世界如此古怪,而我的内心又如此新鲜——因为在任何城市的周边,再也找不到一处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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